作品赏析

苏鹏程:美是心灵之花及发现美的眼睛

2020年07月31日 11:01    点击:475  我有话说(0人参与)



美是心灵之花

 

美是到处都存在的。然而,要发现它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美的对象以其特定的形式和内容存在于自然界和社会生活的“原生态”中,它不是静止的,而是和周围所有的客观事物一样不断地发生变化,当它与你某种意念相吻合时,就会引起你凝神关注,掀起你的情感波澜,与你的心灵碰撞出火花,这时,美便生动地形成了。所以,美就是心灵之花。
  

作者采风留影

 

美的消逝也快,当你的情感波澜趋于平静时,美也就即刻消逝,心灵之花也就凋谢了。

 

但是,有修养有激情有准备的富于使命感的艺术家,不仅善于发现美,而且总是不断地进行情感浇灌,让心灵之花开得愈加鲜艳而持久,以便在一定的时间内,选取最佳的角度,用自己最擅长的艺术语言,将这朵朵心灵采摘下来。在这发现美乃至美的采摘过程中,艺术家调动了视觉、听觉、嗅觉、触觉等感知手段,具体表现在“眼到、心到、脚到、手到”等连贯的身心动作上。——我们认为,这种全部身心世界就是艺术眼睛。而艺术眼睛的生成,主要是靠后天的修炼。

 

39年前,海南青年摄影家黄一鸣偶于田间看见一位女医生在给一位苗族大婶包扎手伤,当时暴雨欲来,天色晦暗,几缕微光穿透乌云,照亮了女医生背上的白色草帽和苗族大婶头上的黄色竹笠。一双汉族姑娘的手,一只苗族大婶的手,还有那个醒目的红十字药箱—— 一朵心连心的民族情谊之花霎时在黄一鸣的心中绽放。于是他疾步上前,端起相机。慢了,对方察觉了。尽管后来还是拍出了《田间偶记》,并获得全国卫生系统摄影大赛优秀奖,但是,黄一鸣为那最纯最真的美只因慢了半拍便永远消逝于镜头之外而抱憾。从此,他以“迅捷”二字自勉,甚至一个人在屋子里用空相机练习一气呵成的抓拍动作。功夫不负有心人。半年后,黄一鸣发现几个剃光头的男学生围在街边打牌,“少林热”的念头涌上心间。他迅即挥起相机,“啪”地按下快门。可怜这帮“少林弟子”居然一点也未察觉便被摄入镜头。很快地,人们在海南日报上看到了这幅纪实佳作。从此,黄一鸣的摄影创作一发而不可收,近万幅作品在国内外发表、展出、获奖,成为海南获得中国摄影金像奖第一人。总观黄一鸣的摄影艺术创作,题材丰富、构思新颖、角度刁钻、手法多样、技巧纯熟、反应敏捷,既讲究形式美,又富有充实的生活内容。其作品的美妙画境,容易让人感受到创作主体的艺术精神。确实,黄一鸣对待生活、对待创作严肃认真,一旦发现目标,即刻全身心投入,进入一种物我两忘、怦然神往的状态。其作品看似信手拈来,偶然得之,实质是他凭着自己对人民、对生活的诚挚的感情,在长期寻找、积极思索中,对拍摄对象的独到敏感和快速反应的结果。

 

在西柏坡学习参观

 

我的同事、海南省摄影家协会第一届副主席兼秘书长王方宁的处女作,入选1986年“南粤风采”电视大奖赛的《七指岭下风情浓》组照十幅之一《新娘子》,是他深入保亭县南改苗寨,跑了三趟才拍成功的。王方宁回忆起这段往事时说,他很早就发现山里苗族姑娘非常漂亮。可是那时苗家人不轻易配合拍照,一见你端起相机,不是躲闪开来,就是惊奇万分。所以第一次拍摄失败了。尔后再上苗山,深入生活,做他们的思想工作,沟通感情,虽然拍了一些片子,总觉得不够理想。于是三上苗山,恰好有苗家姑娘出嫁,整个山寨都沉浸在欢乐的气氛之中,换了新装的苗家人争先恐后地让你拍个够。王方宁想啊,这欢腾的苗山此时最美的该是那似静不静的新娘子的神态吧。此意念一出,他便闯入闺中,满屋子姑娘都笑嘻嘻地欢迎这位汉族青年朋友。这幅作品正是在新娘子打妆是抓拍的。五指山上,七指岭下十年的业余摄影生活,为他日后专业摄影创作提供了丰富的美的素材和美的情结。入选第十七届全国影展的《春之韵》等佳作,即是黎乡苗寨优美的风情在他心中永不凋谢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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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美的眼睛

 

人们常常把摄影艺术称作瞬间艺术。然而,瞬间艺术绝对不像一般人所说的按一下快门这么简单。严格地说来,瞬间的意义在于掌握对象形态发展的最富特征的时机与快门启闭的最佳时间的高度统一,是对摄影作者的判断力、反应力、生活经验、思想感情和艺术胆识的考验。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在海口举办的海南七位青年摄影家《黄土地摄影作品展览》中,黄一鸣的《葬礼》引起强烈的反响。按照片画面构成推测,当时的拍摄现场是这样的:黄土地上的人们在一个墓穴周围举行肃穆而隆重的葬礼,正当行将下棺时,黄一鸣手持事先已经调好光圈焦距的相机纵身跳入墓穴里,这一意外举措,即刻引起人们都伸长脖子往里瞧,而黄一鸣已在墓穴底部候个正着,猛地按下快门,一张令人惊讶的艺术作品大功告成了。由此可见,同是在一种生活里,瞬间艺术获得成功,是和创作者的才智、激情、胆识密切相关的。

 

作者采风留影

 

才智来自于锲而不舍的学习和实践,胆识取决于对艺术的执着的追求。
  

40年前仲夏的一个傍晚,我在三亚大东海沙滩上遇见海南著名摄影家温泉先生。他头戴太阳帽站在三脚架旁,却久久没有去动那相机的快门。我顺着他镜头的方向望去,只见一轮血红的太阳挂在西天,万里云层和无边无际的大海都洋溢着绚烂的光芒,一艘远洋货轮灯火通明地在夕阳下面抛锚歇息,镜头视野外地海面上有一队西归的帆船,好一幅宝岛天涯的海上景观!温泉先生说,他来大东海好几天了,一直在寻找拍摄的最佳时机。原来,他是在耐心地寻找、捕捉和等待艺术表现的最美妙的一瞬间。这让我想起了世界著名艺术家罗丹关于生活、美、发现、眼睛的那一句艺术格言——美是到处都存在的,只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
  

启动快门固然在于一瞬间,可是,要发现美,要获得最佳地表现美的那一瞬间,就得有思想准备、情感投入、艺术构思,就得有等待、抉择、寻找、发现、捕捉等等积极能动的创作行动,其实所谓艺术灵感,也就是在积极能动的创作行动和艺术思维过程中,生活与心灵碰撞出的火花,也就是“眼睛”发现了美。

 

2019年到复旦大学参加培训

 

余心玉是海南第一位女摄影家,摄影界同仁这样评价道:她的作品画面清秀,意象隽永,溢发着青春的气息,涌动着诱人的神韵。余心玉给我的第一印象,是“海边晨跑”以拍日出的感人故事。1995年初,冬天的尾巴依然在亚龙湾那黎明前的夜色中甩动,而余心玉早已来到沙滩上摆好三脚架,安置好长焦距相机,准备好多种滤色镜,只等大海分娩出一轮新日。然而太阳迟迟未诞生,唯有阵阵涛声传来侵骨湿寒。当同事们忽然发觉余心玉“失踪”而四处寻找时,她正在沙滩上跑步热身。是啊,日出(和日落)——这大自然中最辉煌最热烈的光色,对来自“天无三日晴”的贵州山区的余心玉来说,有着无穷的诱惑力,而这注入了女性情感的太阳,怎能不愈加迷人呢?余心玉从上百张拍摄于漫长海岸线上的风光作品中,挑出一幅沐浴于晨曦中的《椰林晨曲》,终于如愿以偿,先后入选“澳门第八届国际摄影艺术作品展览”和“第三届全国妇女摄影作品展览”。接着,余心玉被邀请到北京参加中国妇女摄影协会成立大会,并当选为协会第一届理事。
  

也就在这一年,刚刚拍摄完三亚风光并在海口举办的“著名摄影家专题讲座”中作精彩讲学的中国著名摄影家、曾获世界十佳摄影师称号的陈长芬先生,一直以来都是用这样一双积极能动的艺术眼睛去发现美的。他为了拍好长城,年年上长城,而且每年春节期间都携妻带儿上长城,不断地去感受去发现去表现无比壮美的长城。在他来拍摄三亚风光的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有一件催人泪下的趣事。他发现了一棵很有特色的榕树,于是在不同时间不同角度连拍了三个胶卷,但是仍心有不甘,还想拍一张沐浴夕阳的作品,可是当他再一次赶到现场时,榕树不见了,不知被谁砍伐了。陈长芬到处寻问榕树的下落,终于在当地群众的帮助下,在几十里外的一家砖窑前,发现了包括这棵榕树在内的一大堆榕树的残骸,他无比痛心地连按了几十下快门,泪如泉涌地感叹道:“五百年后再见!”尽管后来出版的他个人专辑画册《三亚风光》中收入了一张该榕树的玉照,但他认为这张玉照的确还不是他心目中最美的。
  

陈长芬大师指出,摄影艺术创作必须经历真诚情感的投入、痛苦的构思、艰苦的寻找、严格地选择等几个阶段。其实,这也就是修炼艺术眼睛的过程。
  

因此,摄影艺术的真谛不仅仅在于一瞬间,它是艺术才智的展现,是艺术精神的闪耀。天涯何处无芳草,只是需要更多的发现美的眼睛。

 

在社会生活中修炼,在艺术活动中修炼;艺术眼睛的修炼,越炼越明,越炼越活。

 

我所认识的海南摄影家以及来海南采风创作的内地摄影家,他们始终坚信:从大自然和社会生活中采撷艺术之花,此外没有捷径可走,只有眼到、心到、手到、脚到,才能于一瞬之间将美捕捉。他们或攀附于五指山巅的松枝上俯摄云霞烟霭之气,或乘坐大气球飘忽于万泉河之上掠尽岚光水色遥岑远树之彩,或蓦然跳入新掘的墓穴里仰拍连棺带人的黄土葬,或潜游于南海之中窥探奇妙的龙宫宝殿。这与其说是捕捉美,不如说是对艺术的执著追求。他们美丽的艺术作品不仅仅呈现于视觉形象上,还凝聚在作品的创作精神之中,定格在胶片上的是他们美丽的心灵之花。
 

 

 

苏鹏程,海南省文联艺术研究室二级调研员、海南省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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