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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评 | 李景新:感性与理性 如何对待学术视域下的研究对象

2026年01月26日 19:25  《海南热带海洋学院学报》2025年第6期  点击:2771  我有话说(0人参与)

编者按:
 

在海南自贸港建设蹄疾步稳、文化繁荣焕发新生机的时代浪潮中,海南文联微信公众号“艺评”专栏应运而生。本专栏旨在搭建一个有深度、有锐气、有温度的文艺评论阵地,既聚焦海南本土文艺创作的突破与探索,亦关注全国乃至全球文艺动态的思潮碰撞,力求以专业视角剖析艺术现象,以理论锋芒启迪创作实践,为海南文艺高质量发展注入思想动能。

 


雪竹(摄于古井酒文化博物馆)


感性与理性:如何对待学术视域下的研究对象

——基于苏学研究某种心理现象的方法论思考

 

正如訾希坤先生《苏辙诗文中民族和合思想探赜》一文所言:“在北宋文学与政治研究领域,苏轼的研究成果丰硕,相比之下苏辙的研究热度稍显逊色。”笔者曾以4篇“主持人导语”系统阐述苏辙研究的若干问题,意在引导并鼓励更多学者投入精力展开对苏辙的深入探讨。令人欣慰的是,这几篇文章在苏学界引起了一定关注。例如,某高校博士论文开题答辩中,有研究苏辙的学者专门提及那几篇导语;在多次苏东坡研讨会上,亦有学者就苏辙研究问题与我交流。訾希坤先生的论文,则是对那四篇导语的直接回应。

 

訾希坤先生的论文涉及政治、军事、外交、民族、文学等多重复杂议题,选题具有较高的学术价值,对苏学研究亦具有启发意义,在此不作赘述。引发我深入思考的,是文中“弃地保和主张中的跨时空民族和谐智慧”这一节。该部分评述了苏辙在元祐时期提出的与西夏议和之策,认为其核心在于“弃地保和”,即通过归还神宗朝所占的兰州、米脂等五寨,换取宋夏边境的长期和平。作者指出,此举不仅在当时取得实际治理成效,也引发后世关于保守与务实、领土安全与和平共处的持续讨论,并视之为北宋士大夫面对现实困境的治理智慧。

 

阅读至此,我忽然联想到近期所读《宋徽宗》一书,作者为美国历史学家、汉学家伊沛霞。我并未通读全书,恰巧翻阅到北宋灭亡、徽钦二帝被掳北上的章节。金兵南下,要求宋朝割地并献上金帛与女子。被后世列为“南宋四名臣”之一的李纲及相关大臣认为,只要徽宗禅位,局势便可扭转。然而,徽宗禅位、朝廷割地、巨额赔款,均未能阻止金兵攻势。不久京城陷落,徽钦二帝及众多皇子、后妃、公主、驸马以及其他宗室尽被掳掠。他们先被囚于中都燕京,后因金人并不放心,又被流放至今哈尔滨以北的苦寒之地。途中衣食无着,后妃与公主惨遭凌辱,皇帝与后妃甚至被迫行“牵羊礼”,屈辱至极,惨状难以言表。

 

宋徽宗昏聩,朝廷软弱,虽不值得同情,但读至这段惨痛历史,我心中不免充满悲戚与沉痛,并陷入深思。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北宋士人在对外软弱、对内争斗中,早已使国家实力与精神消耗殆尽,恰逢徽宗昏庸无能,最终恶果只能由他与继位不久的钦宗承担。在苏学研究者心中,“三苏”及其他元祐党人形象近乎完美,然而,北宋走向衰亡的责任,难道全部要让其对立派承担吗?苏轼、苏辙、欧阳修、张方平等人固然伟大,但我们是否就应不加辨别地认定其所有主张与行为皆为正确?

 

看到苏辙主张“弃地保和”,我想起张方平曾反对神宗用兵,并命苏轼代笔上书。当时或确不具备用兵条件,但文中一段话却令人读后十分难受:

 

昔仁宗皇帝覆育天下,无意于兵。将士惰偷,兵革朽钝,元昊乘间窃发,西鄙延安、泾、原、麟、府之间,败者三四,所丧动以万计,而海内晏然。兵休事已,而民无怨言,国无遗患。何者?天下臣庶知其无好兵之心,天地鬼神谅其有不得已之实故也。

 

为谏阻用兵,竟将宋军屡败、割地求和视为仁宗德政之证,是否过于偏颇?张、苏反对用兵,是基于宋军屡战屡败的历史,却未深入反思败因,亦未思考如何革除军弊、强军制胜。所谓“国无遗患”,也只是暂时而已,北宋的灭亡难道不是一再偷安的遗患?当有人将苏辙“弃地保和”誉为政治智慧时,我不由联想到秦桧。秦桧议和亦含割地、纳贡等内容,被后世定为卖国奸臣。秦桧尚有其他罪行,自然不能与苏辙等贤臣出于善意的“议和”相提并论。然而,若将“弃地保和”一味颂为伟大政治智慧,恐亦非完全理性之论。

 

由此不禁反思:我们是否因过于喜爱苏东坡,而在评价元祐党人时掺杂了过多感性因素?从研究对象人格上看,保守派中君子居多,对立派则小人层出;从研究者角度上看,过于同情元祐党人所遭受的惨烈迫害,也缺乏对历史的整体理性审视。这些因素使得元祐党人的形象在我们心目中愈发完美。而当我们研究元祐党人时,这种缺乏清晰源流的感性认知便容易先入为主,仿佛他们的一切行为皆属正确。学者对研究对象怀有偏爱、热爱乃至痴迷,实属常情。但也正因如此,学者常有意无意地带入情感与感性去研究与描述研究对象。其结果可能与事实相符,但偏离或部分偏离事实的可能性则更大。学术本质是理性的,要使研究更贴近事实,就需时时自省,尽可能减少感性干扰,不让肆意挥发的热情遮蔽理性,避免将额外的美好附加给研究对象。

 

再次感谢訾希坤先生在《苏辙诗文中民族和合思想探赜》一文中提供的宝贵观点与启发。就本文所谈问题而言,訾先生的观点未必有误,笔者的思考亦未必全然正确。然而,由此引发的若干思考,或对苏学研究不无裨益吧。

 


作者简介

 

 

李景新,安徽萧县人,中国苏轼研究学会理事,海南评协第一届主席团副主席、第二届顾问,海南自由贸易港高层次领军人才,省东坡文化研究与传播中心教授,海南热带海洋学院教授,《海南热带海洋学院学报》特邀编审等。著有《中国古典诗歌体裁的理论与实践》《天涯孤鸿苏东坡》《桄榔载酒》《东坡遗风——儋州文脉概览》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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